女性情慾的受制与流露:《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

202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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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情慾的受制与流露:《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 

  《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y Door)以南韩乡村为故事发生的场景,描述一位因同性恋身分曝光而从首尔调职到乡下派出所担任所长的女警官,在这以种稻、捕鱼维生的小村庄中,触发了一连串隐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事情──酗酒、家庭暴力、年轻劳动人口缺乏、外籍劳工劳动权等,随着居住时日增加而渐渐浮现。裴斗娜(배두나)饰演的女警官李英南,与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同侪欺压的小女孩道熙(金赛纶饰),两人之间发展出相互依赖/依恋、照应的关係;但这一切,因为李英南的女同性恋身分而变得複杂敏感。

  当李英南被女孩继父指控性侵女孩时,检方质问「妳是否为同性恋?」她静默不答。

  「妳必须回答!假如妳是同性恋的话,妳的行为(指她和女孩道熙一起泡澡并拥抱)就是有罪了。」

  英南欲言又止,明知道那时的肢体接触完全是情境使然,饱受家庭暴力的女孩楚楚可怜,逕自进入浴室,要求一起泡澡,褪下衣物的瘦小身躯满是被继父与婆婆殴打的伤痕,任谁看了都会起怜悯之心,而英南正是在那样的情境之下碰触了女孩的背,并回应女孩的拥抱。她本可以向检方解释事情的真相,驳斥莫名的指控,但看到检方咄咄逼人满是疑问鄙夷的眼神之后,她选择缄默不语,她不愿意说谎否认自己的性倾向,但也不知道如何能够解释清楚,英南的反应反映了南韩社会长期且普遍对于同志的不解、排斥与压抑。

女性情慾的受制与流露:《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

  导演丁朱里(July Jung)在访谈中曾提到:「《屋檐下的她》讲述的是两个始终无法与他人和平沟通的角色。我想呈现的是,这两名女性身处极端的情势中,与别人沟通并保持友好关係是如此困难。」

  英南与道熙某种程度都是南韩社会的边缘人物──必须仰赖酒精才能入睡的女同性恋,与长期遭受暴力相向导致心灵受创的女孩。她们都不是社会定义下的「正常人」,因为她们的「不正常」而被众人排挤,不被理解,以至必须在内心筑起一道厚而高的墙来保护自己,面对社会带来的恐惧;因为性向不被社会接受而孤寂,长期受到继父、同学暴力对待而孤寂,两个长期遭受不同程度之压迫、暴力的孤寂灵魂,如何寻找出口并且想办法一起克服来自外界的压力,这正是导演想透过这部电影试图去讲述的。

女性情慾的受制与流露:《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

  至于肢体暴力、心理扭曲、对同性恋的歧视、酗酒等出现在电影中的沉重议题,在影片中成为衬托角色状态的背景,《屋檐下的她》并非企图去解决与回答这些问题,导演在影片中虽然一一呈现了它们,然而她关注的却是更为本质性的问题:即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若在最极端的状态可能发生什幺样的事情,以及它能有什幺样的可能性。电影许多桥段让人看到在父权结构极为坚固的南韩社会中,女性/女同性恋者的地位是如何受到歧视,英南也正是因为性向问题而被迫离开首尔,转调至乡村的小警察局(这里也隐含着都市/乡村的阶序关係),即便她的身分是警察分局长,但在充满男性的工作场域以及日常生活中,男性对于女性的轻蔑,不时在各种情境下若隐若现;这也意味着女同志/女性/年幼女性在南韩社会中遭遇的有形与无形的暴力──成为导演定义下的极端处境。

女性情慾的受制与流露:《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

  在此情况之下,回过头来看影片中所展现的同性/女性情慾,便显得相当难能可贵。女孩/女人游走于道德灰色地带的情感/情慾展露,难以被(拟)亲情、爱情框限住的情慾流动,让这部电影不该、也不会只以女同志电影来定义。它结合目前经济急速发展下的南韩所面临的各种社会问题──酗酒、儿童家暴、农村年轻人口外流、外籍劳工、对同性恋的歧视等敏感议题,细緻诗意的影像但是又不流于过度卖弄文艺气,带着韩国电影所独具的忧郁压抑气息,残酷地直指隐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各种暴力与社会问题。

   虽说这部电影并非以讨论同性恋为主轴,但对我而言,这部电影难能可贵的是它让女同形象(英南与前女友)跃上大萤幕,让女女接吻呈现在观众面前,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秒,但是当这部影片得以在南韩国内上映时(虽然被归为限制级),其性别政治的意义便明显浮现,那画面对同志议题依旧抱持着相当保守之态度的南韩社会而言,有其透过大银幕被看见的必要,影像本身就是种不愠不火非挑衅式的昭告,内敛而沉稳的告诉社会「我们就在这里!」

  这是相当难得的展现,虽然这部电影的重心并不是描述女同性恋的生活样态(至少不是我们想像的那种),但提及女同性恋议题的南韩电影实在不多见,除了拍摄男同志议题为主的导演李宋熙日(Leesong Hee-il)和金赵光秀(김조광수)以外,触及女同题材且好看的电影是少之又少。但《屋檐下的她》剧情结构完整,节奏流畅,触及的议题与角色的心理转折複杂且层次丰富(女孩的演技相当惊人);由韩国大导演李沧东监製,《空气人形》的主角裴斗娜主演,无论是电影製作团队或是关注的议题,都令人相当期待!不仅入选2014年坎城影展的一种注目单元,同时也出现在酷儿金棕榈之列。导演丁朱里的第一部剧情长片,能有这样的成果确实令人讚赏,虽然影片有些桥段仍不掩导演少女心的凿刻痕迹(没错,我真的觉得导演有着低调少女心),就整体而言,《屋檐下的她》漂亮地挑动南韩社会中的敏感神经。

女性情慾的受制与流露:《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

  最终,女孩道熙以自己的身体,让长期欺负她的男性得到了法律的制裁。类似的「女性的复仇」在南韩电影中一向没少过,导演张哲秀(Jang Cheol-su)的作品《炼狱岛》(Bedevilled,2010)中也有──女性最终起而反抗杀光了长期凌辱她们的男性。但相较之下,《屋檐下的她》显得情感/情慾层次更为丰富且更具艺术性。女性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并反过来运用长期被霸占的身体让男性得到了应得的惩罚,即便这在电影中是游走于道德边缘的奸巧用计,但导演的安排让长期被压迫的女性获得了精神与形式上的胜利。

电影资讯

《屋檐下的她》(A Girl at My Door)-丁朱里,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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